捧著葛兆光的《宅茲中國》一書,邊讀邊疑惑,香港的「德育及國民教育」日後會運用這本書的材料及觀點嗎?它會對此書作甚麼解讀或誤讀呢?這本書今年初出版以來,已引來不少人注意,也難怪,大家都茲念在念這個崛起的「大國」,中國思想界甚至出現了重新為中國「正名」(或所謂「保衛中國」)的熱潮。不少原來思想淵源不同的知識份子,都匯聚起來成為國家本位論者(statist),例如強世功、汪暉、甘陽等等。他們一邊在問:中國是一個怎樣的國家?另一邊則忙著自己掏出答案。他們中有人重新詮釋「天下」,有人要為「中華民族多元格局」辯護,有人甚至要為「黨」脫去政權骯髒的外衣,號稱還原它代表廣大群眾利益的天命,成就一個新的主權國家。 在這個背景下《宅茲中國》,特別有意思,不單能讀出此書之深義,也能讀出中國思想界的一些深層結構。 最近台灣出版的《思想》連續兩期也有文章評論《宅茲中國》,作者包括張隆溪及姚新勇。從事中西文學和文化比較的張隆溪教授盛讚此書「擲地有聲」,尤其是第一章令張令他感到如獲至寶。葛兆光立論的背景,是要回應各種解構中國的挑戰,有西方學者如安德森(Benedict Anderson),強調現代民族國家不過是十八、十九世紀的「想像共同體」(imagined communities),因此,「中國」亦不例外,不要隨便說甚麼「自古以來」。亦有人如杜贊奇(Prasenjit Duara),批判中國國族主義者以國族作為上下連貫的主體書寫歷史,壓抑各種社群想像論述,統攝各種異質力量。然而,葛兆光站穩他的中國立場,回應這些挑戰。他從文史研究的角度指出,「中國」並不是近代的發明與想像,儒家士人起碼自宋代起便有民族自我意識,即所謂「漢族文化中國」。宋朝士人求文化正統,並與政權及疆界結合的舉動,為了抵抗契丹、西夏等外族的入侵。換言之,中國不是由傳統帝國邁向民族國家,而是早已形成民族國家。我突然發現,金庸虛構的《天龍八部》竟與葛兆光的歴史眼光如此吻合。 張隆溪對葛大加讚許,其實是要大吐苦水,順道教訓一下一眾解構中國者,例如周蕾、陳奕麟及洪美恩等。然而,他太急於從葛書中獲得「民族國家」身份的承認,得到心理補償後便好像心滿意足了,卻忘了遺留下來的一連串問題。只要細心閱讀,便會發現葛兆光對民族的「概念」、「主義」及「國家」等概念常交替使用,造成概念上的混淆,究竟宋朝有的是一種「漢族中國」思想主義?還是一個「中國」概念?抑或是有現代意義的民族國家(nation-state)?葛的論證最多只能說明前二者,即在宋朝知識份子間形成某種漢民族的文化論述,但是否成一個體制性的「國家」則很讓人懷疑。宋代朝明顯不是現代西方的民族國家,但它是怎樣的另一種民族國家?葛沒有提供任何說明。 難怪此書引來批評,當中以姚新勇對他的指責較為突出。姚首先指出,學者安德森提出的「想像共同體」,指的不是憑空捏造,安德森指的是,任何超越了面對面關係的群體,都需要有各類中介來想像大家同屬一群體,例如,十九世紀的歐洲人以口頭語言來想像一個族裔共同體,而漢人則可能透過我們的方塊字以至其他經典或神話去想像,因此,關鍵在想像的形式。不過,姚對葛的不滿並不止於理論的誤讀,他似乎最不滿的是,葛追溯出中國民族意識在於漢族文化的看我認同,令姚認為葛所說的「漢族文化」有大漢族主義之嫌(其實,葛未有說「漢族文化」高人一等),而更重要的是,在姚眼中,葛的論述無助於為今天的「中華民族」身份正名,「不僅未能證明當今中國存在的合理性,反而可能讓中國陷入到更深的合法性危機中了」。 為當今中國存在找合理性,指的如果是中華民族認同,這恐怕不是葛兆光的目的,是姚新勇自己的籌謀。不過,姚的著緊及不滿,以及張的忘情擁抱,似乎說明了葛在這場「保衛中國」論戰中的曖昧。葛在書中說自己的學術追求是文化中國(「中國立場」),但又多次表明這與政治中國有所區別。然而,他又明白,現代文史學術與民族國家界定分不開。 很明顯,他知道自己的論述少不免會走入與現實政治密切相關的論述戰中,可是,他不是犬儒主義者,不是那些刻意剪裁歷史及理論來為中國政權合法性服務的人,例如,汪暉為中共在西藏的主權及統治合法性,剪裁出一襲皇帝的新衣,標榜天下觀、革命傳統及民族自治的共同理想;或是曾在中聯辦任職六年之久的強世功,為中共的西藏政策及港澳的一國兩制(也包括未來的台灣)立下歷史及理論基礎:一個潛藏中國共產黨人多年的天下或天朝視野與格局。葛兆光關心的似乎多是學術政治,他希望能確立一個中國文化史的核心及起點,即宋朝的漢族中國,以及由此而討論中古以後(大約是唐以後)的跨區域文化歴史發展。 以歷史服務政權,令歷史讀起來令人厭厭欲睡,因為,歷史路徑不管多曲折,總被寫成邁向早已設定的目標。然而,葛兆光的歷史論述可貴之處,我以為,不在於有後現代史學的顛覆力,而在於表面頗為正統的文化思想史論述背後,充滿了曖昧與張力,讓人進一步詮釋。 例如,宋朝士人早有民族自我意識,透過漢字及儒家經典想像文化正統,但是,它是否一以貫之直到今天?即使不論元朝統治,不管滿清入關後二百年來對漢族士人的衝擊。事實上,葛在書中詳論在明朝之後,日本及朝鮮相當鄙夷清朝儒生,認為他們在服膺在異族統治之下,華夏文明盡失。其實這種想法,很難想像清朝儒生可以置身事外,中國正統的想像肯定受到不少衝擊。至於清末科舉制度的廢棄,以及後來對儒家等傳統批判,更清楚說明這種斷裂。因此,漢族文化中國很明顯需要很強的想像,才能在這些層層斷裂中想像及記憶起自身的延續性,而各自的漢族想像,也少不免會打起來。例如,我自己便讀過晚清孫中山的黨友兼政敵陶成章寫的《教會源流考》,大談一個可追溯至宋朝的非儒家的民族正統。 葛兆光有一點總結倒是頗有道理的,他指出,中國並非帝國變成民族國家,而是在有限「(漢族)國家」觀念及認知中,保存了無邊的天下帝國想像,兩者「糾纏共生」。我讀出來的,並不是中華民族或天下的歷史合法性依據,相反,葛似乎告訴我們,即使到了今天,我們高談甚麼天下、多元一體等等,其實內裡仍有一個漢族文化意識作為核心,它與所謂「四裔」(滿蒙回藏)的關係,包含著漢族的自我想像,甚至是暴力。因為,要實現這種自我想像,並不容易。唐以後朝貢體制沒落,要由漢族想像中心出發,向外涵蓋四裔,只能靠武力與政治操控。自以為中原教化澤被四方,其實需要像乾隆「十全武功」般的軍事威嚇,加上蘊含宗教象徵符號的政治主從關係,例如,清朝所創發的「金瓶掣簽」(由清朝監督達賴及班襌轉世靈童的認定),以及駐藏大臣制度,都是一種雜政治及文化於一身的操控手段,已非以前的朝貢制度。到了共產黨手上,為了勉強穿起這帝國外衣,漢人政權以現代化推動者自居,以中華民族大家庭之名,向少數民族推廣資本主義式的發展主義,配以黨政官僚及軍事控制。其無邊的天下帝國想像到了今天還能在不少制度中看到,例如,中共對西藏達賴及班襌活佛轉世仍然念茲在茲(十四世達賴反而並不堅持轉世),在2007年還推出了聽來頗為搞笑的《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》。 葛兆光作為中國當代最重要的文化及思想史大家,少不免要高舉中國學術立場及旗幟,這留待日後的後現代或後殖民作研究及批判材料,但是,葛起碼沒有一頭栽進國家本位論中,這是值得慶幸的。我想,葛教授還是頭腦清晰的,他在書中早已明言,不必以現代中國的政治邊界來寫中國歷史,也不必以歷史中國來合理化現代中國,我想,這種距離感,該是所有有關國家民族的教育及書寫的起碼前提。可惜,在今天中國的國家本位論者眼中,忘記學術的嚴格要求,消滅這種距離感,卻是他們的基本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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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光清曾記載了咸豐二年(1852年)一段地方騷亂事件,頗能說明當時地方民眾的反抗力量組成,以及地方官兵的力量。 原來己有人把這段記下,有趣。 值得注意的是,監生是這些事件的領導人物,而撫平事件的關鍵也在監生,官府亦似乎不致於大規劃滅殺叛民,而以帶頭的監生了事。所以,可能對一般目不識丁的平民來說,找監生出頭是最理性的策略,既有人出面,亦有人最後受罪,可以令一般平民在民變中的損害減至最低。因此,讀書人與農民或其他平民的關係,除了有其社會道德文化因素外,也有理性計算在內。事實上,像段光清這種官吏也在拿捏這種分寸。 基層社會治安其實是頗為脆弱。是次騷亂有兩火頭,一為有關平糧價,一為定鹽界。兩者皆涉及富商與平民的階級衝突所致,前者涉及交糧稅的不公,後者為鹽商要禁絕私鹽,官府有很大傾向維持這種不公,因為地方甚至中央用度都要靠向這商賈勸捐。這都是恒常的因素,只要監生領導鬧事,官府鎮壓,便會發生衝突,中間沒有任何其他角色可以周旋。甚至在用武上,只要民變過幾百至千,地方武力已無法彈壓,例如東鄉戕官案,幾百軍兵在毫無武器、資訊優勢下,根本可謂不堪一擊(頁五一至七二)。
最近看英國兩位城市研究者爭論縉紳化(gentrification),似乎可以幫助理解香港個案之獨特性。 Tom Slater狠批Chris Hammnett,指他把愈來愈中產人口的內城倫敦,解釋為階級結構轉變(以職業作階級分類),是主流兼附和新自由主義之舉,以階級取代(class replacement)取代了階級驅趕(displacement)。Hammnett指出,倫敦以至英國去工業化帶來大量中產階級聚集,造成了勞動階級人口下降,而不是縉紳化造成階級驅趕。雖然他承認,的確存在Peter Marcuse所言的排擠性驅趕(exclusionary displacement),即簡言之的pricing out,但實質性的驅趕相對少。Hammnett認為,更重要的是,產業及經濟結構發生變化,導致階級結構出現了變化,改變了房產市場的需求,從而造成倫敦中產人口上升以及縉紳化。 其實,Chris Hammnett並沒有否認政策性因素,也沒否認階級存在不平等,他只是認為,不應簡化為階級不平等及矛盾,不過,他沒有對前兩者進行理論化或概念化,從論證上他要突出階級結構轉變的因素。至於Tom Slater則指出,階級不平等及矛盾的關係,才是重點,不過,他也似乎沒有抓準階級不平等及矛盾與空間轉變之間的機制。 因此,也許香港,特別是灣仔,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案例。我最近從2001及2006年的人口普查資料中得知,灣仔的中產階級人口比例幾乎沒有變,但是,房貸支出卻有大幅度變化,由每月HK$15,000下降至HK$8,500左右,明顯是跟亞洲金融風暴後,地產價格及利率由高點大幅下降有關,而與階級結構無關。由於缺乏2011年的統計數據,無法看到階級結構是否有大變,但地產價格大幅上升(利率沒有大變)卻是事實,換言之,縉紳化不是由階級結構轉變導致市場需求所推動,甚至縉紳化可能不是隨著階級結構(若2011年的統計數字出來後,看到灣仔及香港階級分類比例沒變便可確認),而是政府與地產資本在經濟衰退中後重尋新的積累策略所致。
段光清記述,道光三十年(1850年),浙江海鹽縣有典史(即負責緝捕及刑拘之文官),到一鴉片館(煙廠)以抓吸煙者之名,搶煙具及鴉片。同時,該煙廠的開業者為一武生所開。後來武生帶人至捕署與典史糾纏,最後又再引起段光清介入制止,段後來把所有鴉片拋入糞坑了事,武生心有不甘,但卻不敢抗議。 此事說明,鴉片是非常普遍及流行的物品,但卻不是一種被全面禁絕的物品,至少吸食及販賣者沒有受到重罰。可是,它在道德上卻又是可厭之物,像段光清這樣的小縣官,可以隨時沒收鴉片,販賣者及吸食者無法理直起壯抗議。 (段光清,1997,《鏡湖自撰年譜》,頁四五)
清人段光清談起道光二十四年(1844年)鴉片的販運謀利用途,他描述許多應試進京的士子,途經廬州府(今安徽省的合肥及巢湖附近)的涼鎮大煙莊,用盤川買鴉片,然後在京城出售,以增加盤川日用。 同時,當時的京城關差會向鴉片徵稅。段光清記述一事,由於士子存煙於客棧,關差把載有大煙的車推往崇文門過稅,並押走客寓店主加杖。後來,段光清為店主向稅務官解釋,才免受扙。 (段光清,1997,《鏡湖自撰年譜》,中華書局,頁六) 道光二十六年(1846年),段光清在嚴州當縣令,按段所說,嚴州與不少郡縣不同(根據段的經歴,在安徽及浙江已頗流行),未有煙館,而不少民眾皆惡之。忽然一天有人開煙館,段說:「余知民情多弗順也,即拘其人枷號以懲之,城市中欣然。」當時知府幕友跟段說:「鴉片煙既已不禁,彼將人枷號,何以了結此案。」不過,段解釋,此乃順民情之舉。 同時,此事似說明,對鴉片的管制,既有中央皇朝的禁令,但同時,地方上對鴉片的禁止具有相當高的自主權。小小一個縣令可以「民情」為由捉拿販煙者。 (段光清,1997,《鏡湖自撰年譜》,中華書局,頁一四)
港鐵的廣告代理浩騰媒體(OMD)弄出了明目張膽的威脅干預媒體事件,最後一如大家所料,以「道歉」結束,撲熄這次小小的內爆。 OMD發給媒體這篇通告,就好像我們中國傳統戲曲中的人物,除了演戲中角色外,有時會稍稍跳角色,評價自己或所身處的環境,不管是吟唱還是唸白。布萊希特(Bertolt Brecht)借用我們的傳統戲曲(例如他觀賞過的梅蘭芳京劇演出),強調「疏離」效果(distancing effect)對建立批判意識的重要。簡言之,就像一個在舞台上演資本家的演員,對著觀眾說:「我是資本家,我的任務就是要剝削工人,而且要令他們不覺得被剝削,或起碼不反抗。」 當演員這樣說,是道出了事實,但也同時令自己的角色變得不可能。Zizek利用這個例子來說明,後設語言(metalanguage)的特性,就存在於真實界(the Real),一個不能佔用及取得的位置,但是,又是一個不能迴避的位置(Zizek 1989: 156)。 因此,OMD便是扮演了這個存在於真實界的位置,就像弗洛伊德失言(Freudian slip),它道出了港鐵以至許多大公司的意圖,以至事實,卻又是一個不可能的位置,因為,當它說出來了之後,媒體及公眾不能接受,連港鐵也不會願意承認,結果,它無法幫港鐵扮演這個角色下去。唯一可以走出這個困境,便是否認它,就好像承認不過是「失言」,「錯誤闡釋港鐵公司立場」,再次把它融入符號世界中的秩序。當然,大企業要控制媒體,仍然在這個符號秩序之外進行。 Zizek, Slavoj. 1989. The Sublime Object of Ideology. London: Verso.
遲來的報導。上星期四,嶺南大學學生與校長陳坤耀對話,名為「誰偷走了我們的選擇?」,為了甚麼?除了「令大學頭痛的中文」外,還有甚麼呢? 糊糊塗塗的政策 嶺南高層規定,明年開始,除了特別申請之外,所有課程需要用英語教授,不管課堂裡的學生是誰。表面上,這個政策是為了令外地交換生有更多課程可以修讀,實際的效果是令本地學生更多機會用英語學習。過去的彈性便沒有了,本來授課導師在合理情況下,包括沒有不懂廣東話的學生及大部份同學同意,可以由英語轉成廣東話或其他語言授課。而這樣的政策改動,據說由於大學高層覺得「無關重要」,所以沒有諮詢任何學生與老師。 政策的即時效果是,許多中文系及翻譯系以外的課程,都需要用英語教授,包括某些學系的中文寫作科,這當然是荒謬的,這並不是真的要用英語教香港華人學生寫中文,而是要申請,對,在香港用母語教中文寫作,是要申請的。 坦白說,我不相信這個政策來自陳坤耀,我一直覺得他是個聰明人,尤其是他即將要卸任,犯不著趟這渾水。不過,大學高層如何糊糊塗塗,弄出來個古古怪怪的政策,他也要出來應付群眾,這可能是他在嶺南最後一次。 「媚英」、「媚美」? 許多人以為會劍拔弩張,但陳坤耀一開腔,便化去不少矛盾氣氛。他說,政策只是要令學生在選課時,清楚知道課程用甚麼語言教授,所以要用廣東話授課,需於每年三至四月,為下一個學年申請。他提出,如果同學覺得少了母語學習,他建議,可以在加退選期後,導師向校方申請,由英語轉成其他語言。 他重複申明,並無意要用英語教學來提升學生的英語能力,大學國際化的意思,其實是要引入多一點外地學生,而不是用英語授課,不過,英語是「國際語言」,所以才會產生許多誤解。他補充,大學絕對不是「媚英」、「媚美」。 台下有學生說,大學沒有平等對待不同語言教學的機會;但有交換生亦說,曾試過有學生在課堂裡不管交換生聽不懂,還是堅持用廣東話發言及報告,而老師也沒有阻止,我自己也見過,有來自廣東省以外的交換生聽得懂廣東話,但不敢說,不管是廣東話還是普通話。至於本地同學用英語討論面對困難,的確也是事實,有時一位外地學生,令課程要以廣東話上課,又會造成許多本地學生抱怨。 管理主義 似乎,不管對本地生還是外地生,校園裡的溝通交流,在語言上出現很大的問題,也許背後有更多文化上的問題。但更大的問題是,學校的新政策是否能改善這些問題,還是惡化? 但大學高層,包括陳校長,似乎傾向以更多規矩,更中央性的監督,來解決這些問題。陳校長說得很輕鬆,不管是教務會,還是學術質量保證委員會(AQAC),都會對這些問題很寬容,很容易通過學系的申請。不過,事實是否如此,我實在不敢講。 若跳到價值及原則層次上討論,我們還可以問:過去導師的自主及彈性空間是太多還是太少?對改善問題有沒有幫助?課室的自主自決,是否合理的要求? 我越來越發現,涉及的問題也許不單在於殖民主義作崇,而是大學高層解決問題的慣性,總是想管多一點,多一些程序,多一些監督。這種層級式思維,這種管理主義,可能才是令校園的溝通問題無法得到解決。 照片:阿謙
再寫大學城。 與三十多位學生及同事去廣州大學城,雖然之前已探路,但還是有許多意想不到的事。 接待的老師建議我們騎單車,由華南師範大學去華南理工附近的穗石村。大學城的官方宣傳說,是讓院校共同分享及連結,可是,由一間院校去到另一間院校,接駁巴士卻嚴重不足,故此,平日各院校學生其實也只是在自己的校園活動,少到別的大學去。所以,要去華南理工,我們選擇了 騎著租回來的單車前去。 同行的十個左右的香港同學,單車技術不怎麼高明,有一些還不懂得騎,要坐兩人座位的單車。在路上我們發現,大學城的設計及規劃,像一個大型工業區,大學就像工廠,連接各大學的道路是寬闊無比的公路,而且,實在太大了,我們來回總共花了兩個小時,回程時還是冒著大雨,結果,感冒了。 還好,沒有發生意外。 這次親身體驗了中國大陸這種由長官意志造成的超大型城市建設,破壞原有村落生活脈絡不在話下,規劃的尺度與方式,毫不人性化,這種對「大」的追求慾望,從解放前至現在一直沒有消退,只是變本加厲,全國風行。 就因為省委書記張德江想弄個文化大省, 廣州南面出現了一個全國最大的大學城。
寫論文很悶,總有欲望看閒書。 冷眼看大學高層,如何回應同學質疑新語文政策,想起Hannah Arendt對「平庸」的討論。 1960年,Adolf Eichmann被以色列特工在阿根廷綁架,並送回耶路撒冷審訊。這傢伙在二戰時策劃多個屠殺猶太人的計劃,人人都視他為大魔頭。 1961年,Arendt前往耶路撒冷聽審,她發現,Eichmann看起來,不像是個窮凶極惡的大魔頭,他不過是一個小官員,他自稱自己是個守法盡忠的官員,他說,他只聽從希特拉「命令」。他還真懂得開玩笑,他看過康德的《實踐理性批判》(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),希特拉的「命令」就如康德說的「定然律令」(Categorical Imperatives)。 這當然是嚴重歪曲了康德的哲學,Arendt指出,康德的原意是,每一個人都是一位立法者(legislator),要執行的「定然律令」,自己該十分清楚及認同其意義的,不會及不應盲目遵守任何法律(136-137)。 Eichmann本著「做好呢份工」精神,執行「命令」,他鄙視那些貪污官員,他們為了勒索金錢而放過猶太人,Eichmann絕不這樣做。 行政主導,兼致力閹割立法者的香港政治,當然會製造許多「我會做好呢份工」的平庸官員。而我們的大學高層,亦只會不斷簡單重複,而不會解釋及詮釋那個「國際化=英語」的無上律令,因為不管讀過多少書,拿了多少個學位,也還是「平庸」(banality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