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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來的報導。上星期四,嶺南大學學生與校長陳坤耀對話,名為「誰偷走了我們的選擇?」,為了甚麼?除了「令大學頭痛的中文」外,還有甚麼呢?
糊糊塗塗的政策
嶺南高層規定,明年開始,除了特別申請之外,所有課程需要用英語教授,不管課堂裡的學生是誰。表面上,這個政策是為了令外地交換生有更多課程可以修讀,實際的效果是令本地學生更多機會用英語學習。過去的彈性便沒有了,本來授課導師在合理情況下,包括沒有不懂廣東話的學生及大部份同學同意,可以由英語轉成廣東話或其他語言授課。而這樣的政策改動,據說由於大學高層覺得「無關重要」,所以沒有諮詢任何學生與老師。
政策的即時效果是,許多中文系及翻譯系以外的課程,都需要用英語教授,包括某些學系的中文寫作科,這當然是荒謬的,這並不是真的要用英語教香港華人學生寫中文,而是要申請,對,在香港用母語教中文寫作,是要申請的。
坦白說,我不相信這個政策來自陳坤耀,我一直覺得他是個聰明人,尤其是他即將要卸任,犯不著趟這渾水。不過,大學高層如何糊糊塗塗,弄出來個古古怪怪的政策,他也要出來應付群眾,這可能是他在嶺南最後一次。
「媚英」、「媚美」?
許多人以為會劍拔弩張,但陳坤耀一開腔,便化去不少矛盾氣氛。他說,政策只是要令學生在選課時,清楚知道課程用甚麼語言教授,所以要用廣東話授課,需於每年三至四月,為下一個學年申請。他提出,如果同學覺得少了母語學習,他建議,可以在加退選期後,導師向校方申請,由英語轉成其他語言。
他重複申明,並無意要用英語教學來提升學生的英語能力,大學國際化的意思,其實是要引入多一點外地學生,而不是用英語授課,不過,英語是「國際語言」,所以才會產生許多誤解。他補充,大學絕對不是「媚英」、「媚美」。
台下有學生說,大學沒有平等對待不同語言教學的機會;但有交換生亦說,曾試過有學生在課堂裡不管交換生聽不懂,還是堅持用廣東話發言及報告,而老師也沒有阻止,我自己也見過,有來自廣東省以外的交換生聽得懂廣東話,但不敢說,不管是廣東話還是普通話。至於本地同學用英語討論面對困難,的確也是事實,有時一位外地學生,令課程要以廣東話上課,又會造成許多本地學生抱怨。
管理主義
似乎,不管對本地生還是外地生,校園裡的溝通交流,在語言上出現很大的問題,也許背後有更多文化上的問題。但更大的問題是,學校的新政策是否能改善這些問題,還是惡化?
但大學高層,包括陳校長,似乎傾向以更多規矩,更中央性的監督,來解決這些問題。陳校長說得很輕鬆,不管是教務會,還是學術質量保證委員會(AQAC),都會對這些問題很寬容,很容易通過學系的申請。不過,事實是否如此,我實在不敢講。
若跳到價值及原則層次上討論,我們還可以問:過去導師的自主及彈性空間是太多還是太少?對改善問題有沒有幫助?課室的自主自決,是否合理的要求?
我越來越發現,涉及的問題也許不單在於殖民主義作崇,而是大學高層解決問題的慣性,總是想管多一點,多一些程序,多一些監督。這種層級式思維,這種管理主義,可能才是令校園的溝通問題無法得到解決。
照片:阿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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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寫大學城。
與三十多位學生及同事去廣州大學城,雖然之前已探路,但還是有許多意想不到的事。
接待的老師建議我們騎單車,由華南師範大學去華南理工附近的穗石村。大學城的官方宣傳說,是讓院校共同分享及連結,可是,由一間院校去到另一間院校,接駁巴士卻嚴重不足,故此,平日各院校學生其實也只是在自己的校園活動,少到別的大學去。所以,要去華南理工,我們選擇了 騎著租回來的單車前去。
同行的十個左右的香港同學,單車技術不怎麼高明,有一些還不懂得騎,要坐兩人座位的單車。在路上我們發現,大學城的設計及規劃,像一個大型工業區,大學就像工廠,連接各大學的道路是寬闊無比的公路,而且,實在太大了,我們來回總共花了兩個小時,回程時還是冒著大雨,結果,感冒了。
還好,沒有發生意外。
這次親身體驗了中國大陸這種由長官意志造成的超大型城市建設,破壞原有村落生活脈絡不在話下,規劃的尺度與方式,毫不人性化,這種對「大」的追求慾望,從解放前至現在一直沒有消退,只是變本加厲,全國風行。
就因為省委書記張德江想弄個文化大省, 廣州南面出現了一個全國最大的大學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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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論文很悶,總有欲望看閒書。
冷眼看大學高層,如何回應同學質疑新語文政策,想起Hannah Arendt對「平庸」的討論。
1960年,Adolf Eichmann被以色列特工在阿根廷綁架,並送回耶路撒冷審訊。這傢伙在二戰時策劃多個屠殺猶太人的計劃,人人都視他為大魔頭。
1961年,Arendt前往耶路撒冷聽審,她發現,Eichmann看起來,不像是個窮凶極惡的大魔頭,他不過是一個小官員,他自稱自己是個守法盡忠的官員,他說,他只聽從希特拉「命令」。他還真懂得開玩笑,他看過康德的《實踐理性批判》(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),希特拉的「命令」就如康德說的「定然律令」(Categorical Imperatives)。
這當然是嚴重歪曲了康德的哲學,Arendt指出,康德的原意是,每一個人都是一位立法者(legislator),要執行的「定然律令」,自己該十分清楚及認同其意義的,不會及不應盲目遵守任何法律(136-137)。
Eichmann本著「做好呢份工」精神,執行「命令」,他鄙視那些貪污官員,他們為了勒索金錢而放過猶太人,Eichmann絕不這樣做。
行政主導,兼致力閹割立法者的香港政治,當然會製造許多「我會做好呢份工」的平庸官員。而我們的大學高層,亦只會不斷簡單重複,而不會解釋及詮釋那個「國際化=英語」的無上律令,因為不管讀過多少書,拿了多少個學位,也還是「平庸」(banality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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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州的大學城,佔地超過43平方公里,有十多萬大學生,三年建成,耗資200億人民幣,又一個中國大工程。
據說,始作俑者是廣東省省委書記張德江的傑作,在此以前,他是浙江省省委書記,有人說,因為他來自浙江省這個文化大省,所以覺得廣東在文化上很弱,所以,要搞一個有文化氣息的大政績。
結果,便一下子把小谷圍這個島上的四個村大部份土地徵用了,而且,還繼續一口一口地把村裡剩餘的土地吃掉,例如,北亭村一大片土地被一個巨大商場進一步吞噬。
看著非常現代主義的大學建築,感受不到人文氣息,只感到暴力。
Categories: China · academic · 中國

看到以下這段文字有點驚訝:
「而在福柯的意义上,加入了反抗,便加入了统治的游戏。在八十年代关于知识分子独立品格的讨论中,反抗始终是独立品格的潜台词。对我个人说来,我从福柯的启示中,学会了拒绝游戏。拒绝加人统治一压迫/反抗的游戏,而这类行为本身便可能成为消解统治游戏的姿态。当然,这也词时意味着你作为一个有机知识分子的意义受到损害。这又是一个困境,一个两难。在这两难之中,我仍选择拒绝游戏。 … … 我所谓拒绝,是拒绝以你的方式进人游戏。或者说是拒绝你的游.戏。我有自己的游戏和自己的游戏规则。也就是说,我是一个人文知识分子,我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行为方式:我写作、发表自己的文章,讲课、讲演。这是我的行为方式。我坚持我的社会批判立场,坦率的说,在我行为和思考方式中包合颠覆性的力量。不是一个简单的政治反叛者或抗议者;而是去揭示、拆解权力游戏的秘密与压抑的机制。 」(全文)
有人竟然這樣閱讀福柯,也許,她不知道福柯也組織過「監獄訊息小組」,參與過示威抗議,更不知有無政府主義者運用福柯的理論。有空要寫一下福柯的政治,以及由他的理論所引伸出來的政治實踐可能。
不過,部份當代中國知識份子如此接受福柯,還可以自稱「批判」,亦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。
照片來源:Muli Koppel
Categories: academic · politics

有人說,大學,是呼吸自由空氣的地方,身處其中,大概只是虛妄與諷刺。
信報社論問,為何陸鴻基於2004年受到教統局壓力時,不即時公開反抗,要待至正副校長行將退任,才對李國章作如此嚴重的指控?
行外人這個問題,合情合理;但在大學裡打滾過的,大概不難理解。
香港的八所大學可謂仰人鼻息,政府是最大財主,不過,還好一點,中間隔了一個大學撥款委員會(UGC),但教院則更直接面對教統局,操生殺大權,在這種結構下,莫禮時與陸鴻基皆要重視與政府高官的基本關係,先內部談判商議,不到最後關頭,不輕言決裂。
現在這個時刻,大概就是最後關頭,奮力一搏。
香港高教界黑幕重重,行頭窄,到處遇上熟人,在某大學鬧翻了,要到另一家同時政府資助的大學謀生,談何容易?加上以前的高薪厚祿(現在新入職的當然大不如前),誰要過小資產階級的生活,最好少過問校內校外政治!我有幾位年輕時的學生組織朋友,現在連聯署大是大非的聲明也要左思右想。
學院中人大部份慣於窩裡鬥,陰謀家當道,不少人委曲求全,虛與委蛇,不容易走出來,面向社會,捍衛思想及學術自由。
學院這個象牙塔,看似安樂窩,亦是消磨心志的囚牢。
多年前,鍾庭耀事件罕有地暴露了冰山一角,去年浸大杜耀明等的抗爭,令人敬佩,今年的教院事件,矛頭更指向李局長了。
不過,香港亦是時候要改變了。
照片來源:Phillip the Filipino
Categories: Hong Kong · Hongkong · academic
一直對華文學術著作翻譯很不滿,當然,馬恩全集是例外,翻譯得相當認真,因為是官方的;剛開放改革時,大量翻譯書出現,也是我的啟蒙讀物,翻譯得很粗糙, 沒辦法,出版社沒有錢,幾十年的外國理論國內學者讀得少,現在,中國大陸書籍市場這麼大,這麼蓬勃,國人對外國學術界接觸頗深,怎麼還可以這麼粗疏。
2000年編的《文化研究讀本》,收錄的文章很不錯,書的前言算也很好,文化研究的背景脈絡談得算清楚,值得一讀,可是,不論全書的翻譯還是編輯,卻頗為馬虎,令人氣結。
就以其中一篇名為<廣告的雙重言說和意識形態:教師手記>為例,文章很好,適合用作大學本科生的教材,想找原文看,但由於全書的作者外文名字及學術名詞的英文也沒有註明,文章出處也沒有,所以只能猜,作者叫理查德.奧曼,應該不算名學者,找了半天也找不到。
最後,憑「雙重言說」(doublespeak)終於找到了,是收錄在American Media & Mass Culture,作者叫”Richard Ohmann”,文章標題是”Doublespeak and Ideology in Ads: A Kit for Teachers”,1976年的作品,我之所以這麼困難,全因被譯本的一個註。
譯本的文章標題上有一星號,第一頁底有一個註釋:「參閱馬爾庫塞的《單向度的人》,或者羅納德.格羅斯的短文《廣告的語言》(本文收錄於由尼爾.波斯坦曼、查爾斯.溫加特納與特倫斯.P.莫蘭主編的《美國的語言》)。」
簡直莫名其妙, 《單向度的人》一書我看過,不會收錄這篇文章,至於《廣告的語言》我則不知道了,而《美國的語言》是甚麼書?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,結果,我翻看原文,才知道錯在哪裡。
這個註不在文章標題,而在文中”Kinds of Ads, and How They Sell Ideas (Not Just Products)”一節中(p. 109),所以,根本不是文章出處,怎麼在翻譯時放在首頁?大概是因為譯者把內文譯好後,發現文末還有一個註釋,順道也譯出來,可是,卻又懶得在文中找出 註釋位置,所以便隨意標在文章標題。
國內的學術翻譯及出版,態度實在有欠嚴謹,有待改進。
Ohmann, Richard. “Doublespeak & Ideology in Ads: a kit for teachers,” in D. Lazere (ed) American Media & Mass Culture. U. of California Pr. 1987, pp.106-115.
Categories: academic